《臨江仙·鬆手》
江湖詞稿

緊握雙拳,天地皆窄;鬆開指縫,月華滿懷。

臨江仙

曾把一身凝作鐵,拳中不許風涼。

長將意氣鎖蒼茫。

欲收天地窄,偏覺此身荒。

忽向夜深開掌看,月華如水流光。

原來萬象在無藏。

一鬆天地闊,何處不蒼茫。

曾把一身凝作鐵 曾經將整個身心凝聚、錘鍊得如鐵石一般堅硬,"凝作鐵"三字寫出一種極致的自我鍛造與收束,是一種主動選擇的堅硬。

拳中不許風涼 緊握的拳頭之中,不容許有一絲風的涼意透入,"不許"二字見其戒備之深,連微風這樣細微、無害的事物,都被拒之於外,寫出一種近乎自我封閉的緊繃狀態。

長將意氣鎖蒼茫 長久以來,將一腔意氣緊緊封鎖在蒼茫天地之間,不得舒展,"鎖"字承接上句"不許",進一步寫這份自我禁錮並非一時,而是經年累月的常態。

欲收天地窄 想要將浩渺天地收納進自己狹窄的掌心之中,寫一種用力過猛、企圖以有限之身掌控無限之境的執念。

偏覺此身荒 卻偏偏因此覺得自身愈發荒蕪貧瘠,與上句形成因果的悖論——越是想收緊、掌控,自身反而越顯得空虛荒涼,是上闋情感的最終落點,也是轉折的伏筆:執念本身,消耗了生命。

忽向夜深開掌看 忽然在深夜之中,鬆開緊握的拳頭,攤開手掌細看,"忽"字寫出這個動作的突然與不假思索,是全詞的轉折點——由"凝""鎖""收"這一系列收束的動作,驟然轉為"開"。

月華如水流光 就在掌心攤開的一瞬,如水一般的月光便自然流淌而入,"月華如水"寫月光的清澈流動,"流光"二字呼應"開掌"的動作,彷彿光本就一直在那裡,只是從前握得太緊,不得其入。

原來萬象在無藏 這才恍然明白,天地萬象,原本就存在於毫無遮蔽、毫無藏匿的坦蕩之中,是全詞頓悟的核心一句——"無藏"二字道破:並非月光此刻才降臨,而是自己此刻才不再阻擋它。

一鬆天地闊 拳頭一旦鬆開,天地便頓覺開闊無邊,"一鬆"與首句"凝作鐵"遙相呼應,一緊一鬆之間,寫盡整首詞由禁錮到釋然的完整轉變。

何處不蒼茫 如此,又何處不是這蒼茫天地的一部分呢,收束全詞,與上闋"鎖蒼茫"形成首尾呼應——開篇是"蒼茫"被拳頭所封鎖、成為困境,結句是"蒼茫"本身已不再是困境,而是鬆手之後、坦然容身其中的廣闊天地,同一個"蒼茫",意味已然翻轉。

整首詞以"拳"與"掌"的一收一放為核心線索,寫一場向內的覺察:從"凝鐵""鎖氣""收窄"的極致自我封閉,到深夜"開掌"的猝然一鬆,終至"萬象無藏""天地闊"的徹悟,是這組作品中少見的、帶著禪意色彩的自省之作。

作者署名

笨狐狸

唐朝餘孽

李白的兄弟-黧黑。一念入江湖裡,寫詩詞、舊夢、山水與字句背後的人間況味。

江湖卷尾

江湖未遠,風塵也未遠。這一卷暫且收筆,人卻還在路上。

讀者回聲

燈下回聲

老鷹巡航

從“凝作鐵”到“一鬆”,這首《臨江仙》寫盡了半生負氣與最終的徹悟。拳頭一鬆,不是妥協,而是放過自己,天地也隨之浩蕩。好一首洗心之作,讀來蕩氣迴腸!

愚不問路

“曾把一身凝作鐵”時,是半生風雨裡咬牙的硬撐與對抗;待到“忽向夜深開掌看”,鬆開的不僅是緊握的雙拳,更是與歲月、與自己的內耗。天地本寬,妙在肯鬆手。好詞,擊節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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