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狂歌》

《江雪狂歌》

新文章
字跡:

寒江夜闊,萬山壓雪,一葉孤舟逆風破凍而來。人到半生,回首舊蹤,許多得失早已被新冰覆去,唯胸中一點清明,未隨歲月俱老。於是借寒江一甌,三酌之間,從回望,到放下,再到無言。及至風止江清,方知真正可留的,不是浮名,不是同盟,而是歷盡風雪之後仍能自守的一片澄澈。

歌行

《江雪狂歌·絕對零度》

寒江三酌

君不見, 暮雲壓江江欲摧, 萬山崩雪卷塵埃。 寒芒一點破長夜, 頃刻冰河鎖大荒。 孤舟衝凍逆風來, 長楫敲冰碎雪堆。 仰首不求人間路, 直將濁酒酹穹蒼。

江聲漸寂舟自停, 回首千山一色青。 濁酒未溫人已老, 鬢邊霜雪對殘星。 舊蹤盡被新冰合, 世事沉浮冷眼明。 獨立船頭天地闊, 一江風雪濯塵纓。

酌來! 風捲瓦樽星欲墜, 酒搖霜影月橫空。 一杯未盡長天白, 萬籟俱沉大澤中。 醉裡回身看舊岸, 千峰如墨水流東。

再酌! 梅骨經寒香更烈, 長風吹雪過扁舟。 我本江湖一孤客, 慣把煙波作舊遊。 來向寒江借一甌, 萬緣脫落一身休。 月在中流人不取, 空明獨與寒煙浮。

三酌! 不須更語聽江寂, 雪色侵衣神自驚。 忽然一笑無人識, 一點寒芒破青冥。 白髮滿頭心更遠, 獨行何必問同盟。 今宵與江同吐納, 且將此身寄浮萍。

風止, 江自清。

君不見

以呼告起勢,把讀者一下帶入蒼茫寒江,也為全篇豪放歌行的氣勢開門。

暮雲壓江江欲摧

暮雲低沉,彷彿把江面壓得將要崩裂,先寫天地的沉重與壓迫。

萬山崩雪卷塵埃

群山大雪傾落,如塵埃翻卷,進一步擴大風雪聲勢。

寒芒一點破長夜

黑夜之中忽現一點寒光,既是自然之光,也可看作人物精神鋒芒的象徵。

頃刻冰河鎖大荒

轉瞬之間,江河冰封,寒意一直擴展到遼闊荒野,寫出極寒氣象。

孤舟衝凍逆風來

一葉孤舟衝破冰凍,迎著風雪前行,突出人物不避艱難的姿態。

長楫敲冰碎雪堆

長槳擊打冰面,冰雪飛碎,把靜態寒江寫成有聲有力的動作場景。

仰首不求人間路

抬頭面對天地,不再向世人尋找現成道路,寫一種自擇方向的決絕。

直將濁酒酹穹蒼

舉起濁酒祭向蒼天,以天地為對飲之境,豪氣由人間推向蒼穹。

江聲漸寂舟自停

江聲漸漸沉下去,舟也自然停住,情緒由外在衝擊轉入內心回望。

回首千山一色青

回望來路,遠山都融成一片青色,空間拉遠,心境也隨之沉靜。

濁酒未溫人已老

酒還未來得及溫熱,人卻已經老去,以極短瞬間反襯漫長歲月。

鬢邊霜雪對殘星

白髮如霜雪,與天邊殘星相對,寫年華已暮,也寫夜深獨醒。

舊蹤盡被新冰合

曾經留下的蹤跡已經被新結的冰覆蓋,暗示往事終會被時間封存。

世事沉浮冷眼明

經歷人世起落之後,目光反而更加清醒,寫閱世後的冷靜與通透。

獨立船頭天地闊

一個人站在船頭,面對遼闊天地,孤意與曠意同時展開。

一江風雪濯塵纓

滿江風雪彷彿洗去塵世牽絆,寫外在寒冷最終化成內心清洗。

酌來

第一聲勸酒,情緒再次揚起,由靜觀轉向豪飲。

風捲瓦樽星欲墜

寒風捲過粗樸酒器,星光彷彿也要墜落,把酒寫入天地大景。

酒搖霜影月橫空

杯中酒液搖動,霜影與月色相映,畫面清寒而開闊。

一杯未盡長天白

一杯尚未飲盡,天色已經發白,寫一夜將盡,也寫人徹夜未眠。

萬籟俱沉大澤中

四周聲音全部沉寂在遼闊水澤之間,天地只剩一片空靜。

醉裡回身看舊岸

酒意中回頭望向來處,既看舊岸,也像在回望舊日人生。

千峰如墨水流東

遠山濃黑如墨,江水仍舊東流,寫人可回首,而歲月不停。

再酌

第二次舉杯,情緒由回望轉入放下。

梅骨經寒香更烈

梅花越經嚴寒,香氣越濃,借梅寫人在磨礪中反而更堅。

長風吹雪過扁舟

長風攜雪掠過小舟,繼續保持寒江行旅的主景,也承接梅骨之冷。

我本江湖一孤客

直接點明自己的身份與心性,本就是江湖中的獨行之人。

慣把煙波作舊遊

早已習慣以煙波江湖為歸處,寫漂泊已成常態,也帶幾分曠達。

來向寒江借一甌

把寒江當作可以借酒的知己,寫法新鮮,也使江有了人格意味。

萬緣脫落一身休

種種牽掛漸漸放下,整個人隨之鬆脫,寫精神上的卸重。

月在中流人不取

明月映在江心,卻無人伸手去取,寫一種不執,不求佔有的心境。

空明獨與寒煙浮

江上只餘清空月色與寒煙相伴,情緒由豪邁轉為空靈。

三酌

第三次舉杯,既是情緒最高處,也開始準備最後收束。

不須更語聽江寂

到了這裡已經無需再說,只需靜聽江上的寂靜,由言語轉向無言。

雪色侵衣神自驚

雪光與寒意逼近身體,精神卻因此更加清醒振作。

忽然一笑無人識

忽然放聲一笑,卻無人真正知道這笑中意味,寫孤峭,也寫自知。

一點寒芒破青冥

前文的寒芒再次出現,刺破高遠青天,形成首尾照應。

白髮滿頭心更遠

雖然年華已老,心境反而更加遼遠,不因衰老而萎頓。

獨行何必問同盟

既選擇獨行,又何必一定求同行者,寫一種不求人理解的自足。

今宵與江同吐納

這一夜彷彿與寒江共同呼吸,人與天地之間的界限漸漸淡去。

且將此身寄浮萍

暫把此身託付於漂流浮萍,順勢而行,不再執著固定歸處。

風止

風終於停下,前面所有風雪,豪飲與長歌突然收靜。

江自清

風止之後,江水自然澄清。既寫眼前之景,也寫三酌之後的心境,最終由狂放歸於清明。

作者署名

笨狐狸

作者 / 網站主理人

唐朝餘孽

江湖卷尾

江湖未遠,風塵也未遠。這一卷暫且收筆,人卻還在路上。

卷中續讀

沿著江湖卷,再往前後翻一頁

上一篇

江雪狂歌 · 絕對零度

本詩以寒江夜行為主景,以君不見起勢,以酌來,再酌,三酌層層推進。前段寫孤舟破凍,寒芒破夜,於蒼茫天地中立起人物孤峭之姿,繼而轉入半生回望,以白髮,殘星,新冰,風雪寫閱世後的清醒。三酌之後,情緒由豪飲轉向釋懷,由浮名去留寫到萬緣脫落,再由寒芒破青冥推至精神上的開闊。結尾忽收為風止,江自清,使全篇由凌厲歸於澄明。全詩以江,雪,酒,舟為骨,以獨行,自省,放下為意,寫半生風霜之後不困於得失,不求同盟,終歸清靜自守的心境。

下一篇

《悼孤鴻》

此詞題為《悼孤鴻》,悼念一位敢於直言、不肯屈從世俗壓力的逝者。上闋追憶平生風骨,"不肯低眉隨俗世,滿腔浩氣,一身疏狂"直陳其人一生剛正不阿之品性;"誰料天心降此霜"轉入面對死亡本身,"是慈悲、引我渡帝鄉"將磨難與死亡詮釋為一種解脫與安頓,"形骸雖寂,清骨猶香"點出肉身雖逝、風骨長存的核心悼念之意。下闋以"浩蕩"承轉,"任他世路幾滄桑,算此身、早入清涼"續寫釋然超脫之境,終以"從此大千無掛礙,乘風萬里,獨向朝陽"收束,一掃清冷色調,轉以光明意象作結,寄託對逝者終得解脫、走向光明的祈願。全詞情感深沉而不失曠達,是對一位堅持說真話、歷經磨難而不改其志之人的莊重致敬。

讀者回聲

燈下回聲

還沒有公開評論。你可以先留下第一聲迴響,稍後在後臺審核後顯示。

評論

讀者評論

讀者可以在這裡留言,你稍後可以在後臺審核後再公開顯示。